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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如明月君勿戀:男強女強的權謀故事 連載中

我如明月君勿戀:男強女強的權謀故事

來源:google 作者:傘阿花傘大王 分類:古代言情

標籤: 古代言情 小寶 庄翰雨

戀愛、事業、人生,我全都要!展開

《我如明月君勿戀:男強女強的權謀故事》章節試讀:

」怎麼,這就哭了?」
我咬緊牙關,流淚的眼緊盯着窗口搖晃的風鈴。
此刻,我唇齒之間溢出的鈴音般的聲音,真像它。
他俯下身來,叫出我的名字。
代替回應,我將頭埋得更低,背卻無可奈何地向上貼。
我的指甲在細絨桌布上抓出一道一道的痕迹,發出斷斷續續,沙拉拉的聲音。
這本應該是他的後背——他真該為女人出點血。
似乎是知道我在想什麼,庄翰雨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。
他的手掌很大,輕易地扣住了我的手背,修長的手指鑽進我指縫裡去。」
阿貞,我知道你想什麼。」
他細碎的親吻落在我半掩的肩頭,含糊地說,」你也知道我愛聽什麼。」
我咬緊了嘴唇不說話。
期待落空,庄翰雨發出冷笑一般的輕哼,我立刻便碰翻了手邊的香檳,傾灑而出的酒弄髒了我披散的頭髮和半張側臉。」
外邊有人……」我斷續地在桌布上划出胡亂的圖案,」你瘋了,庄翰雨,放過我……」」不是這句!」
他啞着嗓子沖我喊,絲毫不顧我口中貓一般的尖叫。
驀地起了一陣風,吹得窗口的風鈴嘩啦啦響起來,令我失神。
我的目光透過那扇未關的窗向外望,彷彿望出了歲月,望見了未來的許多事。
 」說給我,阿貞。」
他的聲音平靜下來,反倒更像是在命令。
我顫抖着,哂笑着,」我要毀了你,奪走你的一切。」
」還有呢?」
」在那之前,我哪都不去,投胎都不去。」
庄翰雨長嘆了一口氣,像是終於餮足,更像是放鬆——他再度壓低身體,手掌半虛半實地扼住我的脖子,以這個姿勢跟我接吻。
其實我們很少接吻,彼此都不願意。
他跟我都不算是什麼正派人士,在這檔事上更是尤其風流,潔癖倒是談不上的,只是覺得嘴唇貼嘴唇的事情,實在沒什麼意思。
於是此刻我也悄悄走了神,閉着眼,聽風鈴不斷作響,直到腦海中也破亂地響起來,隨之而來的是持久的耳鳴和一片空白。
 我睜眼看他的時候,他正將腰帶別進最後一環,然後將垂落的一縷額發重新歸置上去。
不論剛剛多麼酣暢,此刻,他都是冷着一張俊俏的臉,用心去看,能看見鼻尖上的細汗。
薄薄的嘴唇儘管往上翹,也看不出一絲愉悅。
還有那一雙眼睛,我早仔細看過,黑瞳仁不大,眼白倒是多,盯着人瞧的時候又凶又凌厲。
不過我不怕他。
旗袍的叉開到了大腿,倒是給我倆都行了方便。
玻璃**讓他撕了個大洞,好歹能用裙子遮住。
我扣好領口的盤扣,撩起頭髮問他:」有印子嗎?」
他淡淡瞥了一眼,只說:」散着吧。」
於是我故作嗔態,抬眼瞪他,」你就非差這一時半會兒?」
」嗯,想你了。」
誰知道他這人哪句真哪句假。
下人低垂着頭,手腳麻利地走進來,將桌上的擺設重新歸置好。
庄翰雨更不避諱,輕聲說:」待會兒跟他們吃飯,就想起在這把你……」我伸出手去打他,」臭德性!」
轉身要走,卻架不住腰酸腿軟,險些沒站穩腳,便聽他又笑了一聲,揶揄我說:」要不你歇着,待會兒就別來了。」
」憑什麼不來?
我非來不行!」
我的目光掃過他,再掃過那張被我亂抓一通的桌子,語氣堪稱刻薄,」我就要看着她姚風鈴坐在這張桌子上同你吃飯!
我姚河貞就要看着!」
 從他公寓後門出來,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氣派的門廊,自顧自地譏笑。
冷風直往裙底里灌,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,我裹緊了小披肩,顫着步子往前走。
有車夫路過我身邊,停下看我,我沒搭理。」
小姐,坐車嗎?」
我蹙着眉,倦倦地擺手。」
我知道您住哪裡。」
他忽然嘿嘿笑起來,背像是無法挺直似的,就那樣彎着身子打量我,」我送您,不要錢的。」
我的面容冷了下來,皮笑肉不笑地問他:」你識得我?」
」住在那邊花柳巷子的,愛扮女學生的,不就是你。」
」那你應當知道,我可是貴得很!」
許是我的語氣不好,他也蠻橫起來,」知道,同**少爺混過幾回,自然是貴起來!」
我呼吸一滯,微微昂起下巴看他,盯了他半天,直盯得他吐口唾沫,罵了句晦氣。
 我的租屋在二樓,木樓梯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塌,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,要回自己房間里去,還要穿過一條掛滿了內衣褲的走廊。
牆皮不需碰,撲撲簌簌地往下落,我收衣服時發現少了件內衣,準是又被那腦滿腸肥的洋房東偷去。」
呸,狗娘養的,死了算了!」
我罵了一聲,狠狠閂上了門。
這一棟樓住的都不是什麼好人,賭鬼酒鬼大煙鬼,逃難的,躲債的,身上有人命的,賣女人賣孩子的......還有像我這樣,賣自個的。
有個教書先生教過我一個詞,叫」流鶯」,他說是專用來形容我這樣的女子,亂世之中輾轉風塵,哀切得很。
那人衣冠楚楚,舉止談吐都很斯文,常說他惋惜我——後來我才知道他早成了家,他太太喊我是一口一個」野雞」,可沒有」流鶯」那麼文雅。
此時還算早,天未擦黑,我拽上窗帘,預備泡個澡。
酸痛的身體浸在水中,我環着膝蹲坐在浴盆里,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想,我究竟是如何淪落至此。
我叫姚河貞,是姚家小姐。
不過我母親不是姚家夫人——她是個白俄女人,同人胡搞,搞出兩個女兒來,綁着肚子在姚家做幫傭,眼見瞞不住了才承認。
恰好姚家夫人不能生養,算命的說,讓她收養一個孩子攢攢福報——不過只能收養一個,要是兩個都要了,送子娘娘看她貪心,就更不送她自己的孩子來了。
好巧不巧,我便是那個倒霉的。
生下我第三天,姚家就將母親和我趕出了門,任由我們自生自滅。
無依無靠的女人,歸宿往往是那花柳巷子。
我母親的皮囊十分好,供我二人吃飽倒是不難,可日子久了,她的精神變得不太好,於是便靠酗酒麻痹,反而愈發的不好。
再後來,她有些瘋癲了,帶客人回來從不避諱我,有時連收錢都忘記了,客人對着她拳打腳踢,她也是笑,咯咯咯地笑,非常瘮人。
我十三歲時,她死了——那天,她帶回來的男人問她,是不是我將來也要干這個,母親於是發了瘋,惹惱了男人,將她打得七竅流血,沒得醫,最終爛死在了屋子裡。
那一年,她才三十歲。
因記着她發瘋的樣子,我從沒恨過她。
可臨死前,她告訴我,同她胡搞的不是別人,就是那姚老爺,只是姚老爺懼內,不敢說。
我聽得想笑——不敢認,倒是敢去胡搞,真是好一個懼內。
若母親在天有靈,如今看着我,不知會不會發瘋罵我。
我到底還是幹了這一行,從我十八開始,到下個月就快一年了。
母親應當會明白我有多難,就如她當初一樣難,我實在吃不飽了。
雙手在浴盆里泡得發白髮皺,我用它搓了一把臉,而後狠狠洗刷自己的身體。
我要報仇。
姚家的一切,我都要奪來。」
庄翰雨......」我在滿室蒸騰霧氣中輕輕念叨他的名字,忍不住地發笑,」你怎麼偏和她有了婚約?」
我早盯上了他,從聽說姚老爺給姚風鈴說了親那天起,我就早盯上了他。
細論起來,他也算無辜之人,可色字頭上一把刀,他既也動了歪心思,那麼落得什麼下場,也不算冤。
 庄翰雨早年間並不在國內生活,而是隨着姑母留洋讀書,前幾個月才回來。
他這人實在好命,打從投胎起就是好命的——庄老爺就他一個兒子,省去了許多兄弟爭鬥,那些刀尖舔血,明哲保身的戲碼,在他這裡是半點沒有的。
也因此造就了他的性子——勃勃野心,絲毫不掖藏,強取豪奪,一點不含糊。
尤其是女人,一旦被他庄大少爺盯上,是絕對逃不脫的。
他今年就二十七了,貴門公子到了這個歲數,都要成家的。
我倒不想毀了他的良緣,只想攪和攪和——定誰不好?
偏定了姚風鈴,我看他的好命數遇了我,算是到了頭。
第一回見他是在碼頭,我也說不清為什麼,明明未曾見過他,偏偏能從滿坑滿谷的人群里一眼認出他。
他那時穿着一件駝色的羊絨大衣,配了靛藍色的短圍巾,戴了副金絲邊框的眼睛。
他的個子實在高,臉也實在好看,人群之中支出個分外漂亮的腦袋來。
準是他了,庄翰雨。
此時起了一陣風,我脖子上的絲巾系得鬆散,恰被吹落了,我伸出手,沒能抓住。
回頭卻發現庄翰雨也不見了——那樣出挑的一個人,任憑我如何環顧也找不到,倒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。
我跺響了鞋跟,髒話只在嘴邊上,卻忽然被人拍了肩膀。」
小姐,您的絲巾。」
或許是意外,或許是緊張,我呼吸一滯,只是僵硬地伸出手去,指尖觸到他的皮手套,冰涼涼的。
口中竟忘了道謝——我在想,或許這人的手也是冰涼的,摸到哪裡都是。
他並不介意,衝著我微微點頭,」這裡風大,多加小心。」
於是我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,」多謝您,多謝。」
」無妨,再會。」
他這一句只是客氣,說過之後,便要各走各路,我卻知道,我倆是非得再會不可。」
哎喲!」
此時人群摩肩接踵,我見他要走,左腳絆右腳,順勢跌進他懷裡。
他身上有股子香味,不是女人脂粉的氣味,清冽好聞,估計是洋香水。
羊絨柔軟,更被他體溫捂得發暖,此刻我正靠在他衣懷裡,手抵之處卻又冷又硬,不知是個什麼東西。
他扶住我,手探進懷中口袋,」當心擦槍走火。」
我才知道,那是他隨身帶着的一把手槍。
我仰着臉,眼睛一眨一眨地看他,」這裡人多得仿如餃子下鍋,簡直要將人都擠成面片兒,幸虧有先生你。」
不等他答,我只覺得手中空空,回過味兒來,叫了一聲:」呀,絲巾又哪裡去了?」
我在人群之中彎着身子尋找,被撞得左右趔趄,庄翰雨發了善心,仗着身高臂長,給我隔出一塊清凈來。
找了半天,仍是沒有,我抬起頭來對他笑,」看來命里該着,就不該是我的。」
後半句被我吞入腹中——命里該着不是我的,可我這人天生喜歡橫刀奪愛,喜歡強求。」
我是否耽誤了先生趕路?」
人群之中,我故意與他挨得緊緊地。」
無妨。」
他頓了頓,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些東西來,有煙盒,票根,還有一張照片,」我倒看你有些眼熟。」
他瞧瞧照片,又瞧瞧我,」姚小姐?」
我只淺淺地笑,對他說:」我大概不是先生要找的人。」
他的眉毛略略一挑,鏡片後的眼睛帶了些鋒芒,」如何知道?」
我掩住嘴巴,眉眼彎彎地看着他,」看您穿衣打扮,就知道同我不是一道的人,我不會自討沒趣,去套您的近乎。」
他笑笑,不再說話了,反解下自己的圍巾來,低頭系在我脖子上。
這圍巾上也同他身上一個味,似乎還有咖啡味混着煙味,我並不覺得討厭。
這舉動曖昧非常,我是男人堆里爬出來的,不會不懂其中意思。」
先生好風度,可如今已不算冷了。」
欲擒故縱一般,我隔開他的手,順勢將領口扣子再解開一顆,歪過頭看着他。
他手一頓,斂着眼睛看了我片刻,忽然發出一聲笑,」還是戴着吧,有印子。」
我故作姿態的笑意還僵在臉上,手卻比腦子快,先一步掏出隨身小鏡,果然瞥見脖子上有兩處紅印——做我們這一行的,身上帶點花花綠綠並不稀奇。
我愣在原地,實在不能解釋。
此時卻聽他又說:」這裡天氣的確熱得早,蚊子也兇猛得很。」
再過幾年,他當是而立之年,若說他沒碰過女人,恐怕沒人會信——他會將吻痕認成蚊子包,除非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。
不過他既然這麼說了,那自有他的道理。
方才我跌進他懷裡,那般忸怩姿態,他未嘗不知道是我故意,保不齊更明白我打得是什麼算盤,既順着我演下去,大抵只有一個原因。
他也見色起意,對我動了不可告人的心思。
我是想將他騙上床的,他估摸着也想將我哄上去。
不過我之於他,正如他之於我,都是硬骨頭,難啃得很。
於是我不再推辭,順水推舟,牽着他手腕,再度用圍巾套住我,倒像是鑽進他臂彎里。」
先生,一片好意,我該如何還你?」
我問。
我聽見他低沉笑聲,眼望着袖子下的腕錶,片刻後又抬眼看我,」我們再會。」
 再會,再會,如何再會?
我躺在租屋床上,木板牆裂了縫,鬼叫一般往裡灌風。
好不容易不響了,卻冷不防露出一隻綠眼睛來——準是那洋房東又來偷看。
順手抄起床頭的一本書,我朝那裡砸了過去,」滾!
白皮子鬼!」
罵完他,我卻又想笑——差點忘了我自己也是個白皮。
我母親紅髮藍瞳,都沒遺傳給我,單看五官,我是個標準的東方人。
但我的皮膚很白,非常白,總有人要在我身上刻意掐出印子來。
他們男人的趣味兒,真是惡得很。
我從不在家裡接客,想同我快活,要訂好全城最貴的酒店,最好的房間。
那裡有扇大窗——我總在幻想,什麼時候我身上的男人能從那裡摔下去,摔成肉餅。
前頭說的那個教書先生,他攢了幾個月的薪水,才訂了房。
事畢,他竟勸我從良。
彼時,我半倚在床頭,用腳尖挑起他的下巴,問他:」那你養我?」
他踟躕地抿起嘴,汗珠順勢淌進唇縫裡,」小貞,我,其實我有家的。」
」那你來這裡快活,不用養家?」
他被我問得無話,屋子裡便只剩我的笑聲。」
你走吧,教書匠,有煙給我留一支。」
我說。」
我不抽煙……」幾乎是慌亂地,他穿戴完畢,站了起來,眼睛不敢看我,」你也,你也將抽煙的毛病改了。」
」嗯,我佔一個抽,你佔一個嫖,都是大毛病。」
」我是真心!
小貞,我是真心!」
他又重新坐下,捧我的臉,」小貞,你懂得詩!
懂得浪漫!
懂得我!」
」嘖,快走吧。」
我掀開被子邁下床,走到浴室放了水,半晌,聽見他關門的聲音。
那天我洗完澡才發現,說好的價錢,他趁我不在,取回了一半。
他夫人罵我野雞的時候,其實我叼着煙頭在想,真苦命啊,嫁了個男人,還不如野雞坦蕩,甚至更加窮酸。
後來聽說,他夫人到他學校去鬧,鄉下女人膽子大,嗓門也大,鬧得學校裡頭人盡皆知。
沒過多久,那教書匠就跳樓了,不在金碧輝煌的酒店,照樣摔成了肉餅。
我不可憐他們夫妻兩個——誰來可憐我呢?
聽說兩家老爺要安排庄翰雨同姚風鈴見面了,這事,也是我的一個客人給我透了信兒。
他也是個洋人,是姚風鈴的家庭教師,教美術和英文。
說是客人,可他回回來找我,都只為了畫畫——他說我長得像他的亡妻。
我說既然我像你太太,不如你娶我?
他總是笑着回答我,姚,我愛我太太,她有鑽石一般的靈魂。
後來我又問他,我像你太太,那姚風鈴像不像?
他連連搖頭,手指着我,」姚,你們有着截然不同的靈魂。」
我最先將我的身世告訴了他,他十分驚訝,卻向我保證要為我保守秘密。
某天半夜,他衣衫不整,來砸我的門,嚇了我一跳。」
姚!
我要幫助你復仇!」
他激動得滿臉通紅,」我太太讓我幫助你!
她在夢裡這樣說!
她的靈魂這樣說!」
這人真逗,一口一個靈魂。
我也有靈魂嗎?
下次再見面,我要問問他。
而此時此刻,我正坐在我最熟悉的酒店房間里,面前站着庄翰雨。
十分鐘前,我遇見他,說了聲」好巧」。
他半天才笑,笑得那麼玩味,答我:」還真是巧。」
」正好,圍巾還你。」
我說。」
好。」
他脫去一邊手套,攤開手掌在我面前。
我輕輕一推,踮起腳尖,覆在他耳邊笑說:」我貼身放着,解了衣裳才能取出來。」
他因此垂眼看着我,眼中深深,我看不透。
於是我扶住他的手臂,胸脯貼了上去,」不如,我們上樓?」
他依舊沉默地看着我,瞳仁偶爾一動,凜冽的眼睛稍要嚇退我,微翹的嘴角便將我勾回來。
半晌,他說:」改天吧,我今天有約了。」
」放心,不耽誤你的事情。」
我未放開他的手臂,反而說,」還有兩個小時,足夠你歇足了氣,再下來找你的未婚妻。」
他卻猝不及防地扼住我的脖子,那抵在我背後的東西,我猜,是他的槍口。」
姚小姐,我是不介意同你玩玩的。」
他垂眸看着我,臉背着光,顯得陰鷙又冷漠,」但以你的身份,要懂得分寸。」
果不其然,他已知道我是誰。」
先生為何調查我?
莫非匆匆一別,竟對我念念不忘嗎?」
我不以為忤,抓着他的手腕,笑着問。」
你說……」他的手指緩緩掃過我的眼皮和鼻子,再用力撥過我的嘴唇,」你說,我為何要調查你?」
不清不楚的女人,自然爬不上他庄翰雨的床。」
我不敗壞你的好事,真的。」
我仰臉望着他,笑靨如花,」你該成家,該立業,我不攔着,也攔不住。」
」我只想噁心噁心他們姚家人罷了,我一個風塵女,有什麼本事,能同他們搶奪?」
見他不為所動,我索性讓了一步,假惺惺道,」你若對我沒那個意思,那便算了。」
他卻猝不及防勒緊了我的腰。」
這便是了,庄先生,你圖個風流,我圖個痛快,你我各取所需,也省着你費盡心思,才能將我哄上床去。」
他冷冷地哼了一聲,絲毫不掩飾話中輕蔑,諷刺我說:」你這樣的女人,還用得着哄嗎?」
我不以為意,順勢撥開他握槍的手,挽住手臂,牽着他往上走,」不必,你不必哄我,我來哄你,我來好好地哄你。」
他是屢下重手,半點沒含糊,我想在他脖子上添個吻痕,倒被他立即隔開。」
省省你的心思。」
他說。」
你那小未婚妻是黃花閨女,你同她說是蚊子咬的,她興許信。」
他笑出了聲,笑中意味,我卻聽不明白。
半晌,他問我:」姚家可知道你還活着?」
」庄大少爺,您的風流韻事怕也不少,搞大了誰的肚子,有沒有一兒半女流落在外,您可知道?」
撇撇嘴,我接著說,」他只怕是連我母親都忘了,更不必說我。」
……庄翰雨不說話,摸出一支煙點起來,眯着眼吸煙。
我湊上去討,他將煙盒遞過來,可我不依,」我就要你的這一支。」
他沒說什麼,任由我吸了幾口,便掐滅在了缸子里。」
喲,嫌棄我呢?」
我笑了他幾聲,忽而問,」你同人接過吻沒有?」
」自然有的。」
」我沒有過。」
見他不信,我坐了起來,」真沒有過!
別的都有,接吻真沒有過!」
煙霧之中,他眯起眼睛,」為什麼?」
」你會跟……你會跟流鶯接吻嗎?」
」**」二字竟是如此難以啟齒,我用上了我曾嗤之以鼻的雅稱,叫自己」流鶯」。
他沒回答,淺淺推開我,下地穿衣,」差不多了,我下去了。」
」你倒紳士,提前半個鐘頭,省着讓人家姑娘等。」
我靠在床頭揶揄他,看他穿衣。」
沒人誇過我紳士,倒是都誇我體貼。」
扣好頂頭的一顆扣子,他邊攏好頭髮,邊回過頭來同我說笑,」女人床上誇的,也不知作不作數。」
我哼笑一聲,不置可否,赤身**踩下床,站在他旁邊梳頭髮。」
你倒白得很。」
他偏頭看了一眼,評價道。
我滿身紅痕,眼梢也隱隱發紅,從鏡子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」哪裡白得很,這不滿身都是少爺您的體貼?」
」再會。」
沒頭沒尾的。
聽着房門關上,我又坐在床頭,揀出煙灰缸里他掐滅的半支煙,重新燃了起來。
我望着窗口,天分外藍——其實我剛剛也在幻想,他庄翰雨從這裡跌出去,摔成了肉餅,還抱着他的小未婚妻,兩個人。
 我光着身子在酒店房間里直坐到天黑,沒拉帘子,也沒開電燈。
有人敲門,我無聲地笑了笑,走過去開。
庄翰雨站在門口,見了我便蹙起眉,伸手將我推進屋裡。」
穿上衣服。」
他說話時,有撲面而來的酒氣。」
喲,還喝酒了?」
我取了浴袍將自己捂住,回頭問他,」你怎麼還回來了?」
」估計你沒走。」
說完,他又問我,」還真沒走?」
我笑了兩聲,手指順着他鬢角劃至下巴,浪蕩地說:」這不是估摸着你意猶未盡,還得回來?」
他沒理我,自顧自脫了外衣和毛衫,在床上倒下來,手臂遮住眼睛,吩咐我說:」燒水去。」
我沒動,在他身邊坐了下來,有一搭沒一搭地玩他的紐扣。」
將小美人兒灌醉了?」
我斂着眼睛譏笑道,」怎麼沒扛上來?
我給你倆讓地方。」
」人家是高門小姐,你當是你?」
我的手一僵,不說話了。
沉默片刻,他忽然說:」難得喝多了些,腦子不轉了。」
」還找補什麼?
酒後吐真言罷了。」
我冷笑一聲,陰陽怪氣地諷刺他,」瞧不上我,倒還來找我,真是下賤胚子。」
他發出一聲笑,像是輕哼,又像是嘆,」要不怎麼配你?」
」配我?」
我冷冷看着他,將他手臂從眼上扯下,使他看着我,」庄翰雨,你可給我記住了,如今你能共我在這裡躺着,還算借了她姚風鈴的光。
若沒有這一層關係,任你是誰家少爺,我一眼都不會多看。」
他的臉很紅,煩煩的,倦倦的,」燒水去吧,燒水去。」
」我不是你老媽子,這事不歸我管。」
脫了浴袍,我從地上撿起衣服來穿,」你若睡了,我就走了,我從不同男人過夜的。」
他並不留我,只說:」我皮夾子在大衣里,取些錢走吧,耽誤了你一天生意。」
他刻意將」生意」二字咬得很重,我也因此生氣了,但知道他是成心氣我,反而不好發作。
僵持片刻,我帶着氣去翻他的大衣,除了錢夾子,還找出點別的來——此時,若他睜眼看我,便會發現他的手槍在我手裡,黑洞洞的槍口正指着他。
或許是久久無聲,他還真就在一室寂靜中緩緩睜開眼,正對上我持槍的手。
昏暗的房間里,他因酒氣而潮紅的臉上沒有表情。
如雕塑一般,他木着一張臉起身,朝我走了過來,半晌,才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,」會開嗎?」
我搖搖頭,與此同時,他已劈手奪回了槍,一手揪着我的頭髮,槍口順着我的下巴向上頂,戳得我皮肉都疼。
一切不過瞬息。」
不如我教你?」
他漂亮的手指撥動保險栓,發出一聲清脆的」咔嗒」,我的鼻息中似乎已經有了一絲火藥氣味。
咔噠。
又是一聲輕微的響,他扣動了扳機,不過槍膛里似乎沒有子彈。
我半跪在地上,靜靜地喘息。」
你的命真大啊。」
六枚子彈卻接連落在他掌心,咕嚕嚕滾到地板上,」居然啞火了。」
我的身體忽然後知後覺地冷起來,冷得直發顫,不得不抱緊自己的雙臂,也還是難以抑制。
他剛才是真的想殺了我,是老天陰差陽錯,救我一命。
而此刻,他再一次鉗起我的下巴,捏響了我的骨頭,」姚小姐,你想踩着我掀了姚家的房蓋,也要問問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。」
漂亮女人他是不缺的,如今我在他這,只不過是賤命一條。
而後,他鬆了手,撣浮灰似的將手撣凈,掠過我時,乾淨的皮鞋蹭過我的裙子,」你願意惱我,那你就惱着,若是想我哄你,那就別想了。」
」惱你?」
我氣笑了,跪在原處仰臉看他,」我算個什麼東西,也配惱你?」
一沓紙鈔落在我腦門上,砸散了,紛紛蓋在我身上,像是在撒紙錢。」
知道就好。」
說著,他將夾在指縫的一枚銀圓順着我領口投了進去,貼着皮膚,冰涼涼的,激得我打了個戰。
哪怕是面對那些客人,我也幾乎沒有如此刻一般覺得屈辱過——那枚銀圓順着裙底落地,我的全身似乎又冷下來,冷得連牙都在哆嗦。
庄翰雨這個人,他可真是壞啊——怎麼他這樣的惡種都投了好胎,我倒像是生生世世作孽,才落得這個下場。
忍下眼淚,我打起精神笑了一下,摘去身上的紙鈔,站了起來。」
我洗個澡再走,回去沒熱水了。」
說完,幾乎是搖曳生姿地,我在他的注視下走進了浴室。
外頭沒有一點動靜,我蹲在花灑下無聲地哭了一會兒,關上水走出去,才發現庄翰雨已經睡了。
鬼使神差一般,我走過去,替他掖了掖被子。
一滴水落在他臉上。
他的手瞬間就捉住了我,黑暗裡,那雙沒了鏡片遮擋的眼睛銳利,彷彿生了鉤。
他抹去了臉頰的水痕,沉默片刻後問我:」哭了?」
」沒有,頭髮沒擦乾,淌水呢。」
我壓低聲音,小聲同他說話,」干我們這個的,什麼委屈沒受過,哭得過來嗎?」
他不置可否,將指尖的水珠碾平,忽然笑起來。」
真是喝多了,破天荒的,還發起綺夢來。」
懶懶地嘆了口氣,他輕佻地看着我,語氣有些飄飄然,」夢裡頭我壓着你,你還那樣,白得很。」
我嬌嬌笑了一聲,捶了一下他的肩,」怎麼知道是我?
說不準,是你的小未婚妻。」
他不反駁,反而承認道:」也興許是她,你們倆長得真像。」
」你同我說說她?」
」躺下。」
我的頭髮還半濕着,將他胸口衣裳都給洇透了,他推了我兩下,架不住我蛇一樣地纏着他。
在他的描述里,姚風鈴和我很像,身材樣貌,乃至聲音,都跟一個人似的。
可姚風鈴是怯怯的,含羞帶臊的。
我是露骨的,放蕩不堪的。」
喝了咖啡,還去看了場電影,將她送回家去了。」
他說。
於是我問他:」黑燈瞎火的,你親了她沒有?」
他沒回答,自顧自講自己的:」出來時她問我,聽說洋人見面都要接吻,是不是真的?」
」然後呢?
你親了她沒有?」
他轉過頭來看着我,」你希望有,還是沒有?」
我抿着嘴發笑,眼睛冷冷的,」我巴不得你將她吃干抹凈了才好!
她在你這嘗了男人滋味兒,高門小姐變**,那我可樂死了!」
聽他半天不說話,我又說:」怎麼,嚇着了?
我的心腸可壞得很,你若心疼她,還是將我一槍崩了吧。」
」你也好,她也罷,同我都沒什麼情分,有什麼心疼不心疼的。」
他聽我這麼說,反倒笑起來,」結婚這事,不是同她,也是同別人。
如今是姚家風頭正盛,他日敗落了,也一定是離了婚各過各的。」
」薄情寡義,那我呢?」
我問。」
你?」
他將手枕在腦下,輕聲說,」我是圖個三兩天的新鮮,沒存長遠的心思。」
頓了頓,他又補了一句,」你要有什麼打算,可得趁早了,別等我膩了你。」
」放心吧,等不到你膩了我。」
我坐直身子,回頭看着他,」我想好了,再不跟你見面了。」
他目不轉睛地看着我,似乎在品味我話中的意思。」
我知道你想什麼,你覺得我在同你欲擒故縱。」
我笑了笑,迎上他的眼睛,」庄先生,此刻我還叫你一聲庄先生。
你今天是真嚇着了我,我想通了,我鬥不過你們這些高門大戶的,這就是命,我認了。」
看他的眼睛我就知道,他未必信我。
不過信不信不重要,這一句總要先唱出去,下一句才好接上來。
果然,頓了片刻,他又點起一支煙,橘黃色的火光忽明忽暗,」那今後想幹什麼?」
」本行唄。
這一年來我也攢了點錢,打算先換個住處,省着房東老來揩油。」
我邊說邊打量他的表情,可他壓根沒有表情。」
那好,我祝你生意興隆。」
最後,他終於說。
他句句都要戳我的肺管子,話到了這個份兒上,多說無益,我起了身,從地上撿起兩張鈔票來,」身上酸得很,我搭車回去。」
」不送。」
他依舊靠在那裡,動也不動。」
別送。」
走前,我多添了一句,」別待她太好,我說姚風鈴。」
」再說吧。」
 我靠在酒店的外牆上,抽我從庄翰雨煙盒裡偷來的一支煙。
腿抖得幾乎站不穩了,除了累和冷,還有憤怒。」
再說吧?」
我冷冷地眯起眼睛,看夜色中霓虹閃爍的大街,」庄翰雨,再有什麼話,我要你哭着同我說!」
我忘不了。
那枚冰涼的銀圓划過皮膚的觸感,還有快感和疼痛在骨髓里結成塊的這一夜,我忘不了。
有個行人路過我,瞧了我兩眼,壓低帽檐兒,低聲問我:」多少錢?」
我吐了口煙,冷聲冷氣地譏笑道:」瞎了你的狗眼,我是貴門小姐,你也配!」
」神經病!」
對方罵了一句,裹緊衣服消失在夜色匆匆里。
我仰起頭,正看見酒店四樓陽台的護欄前,庄翰雨手扶在那裡,那個我曾幻想過他會摔下來的位置,正在俯視着我。
真是賤啊,他高貴的眼睛忍不住地盯着我看,高貴的肉體忍不住地向我靠近......他可真是下賤啊。
明知我在演戲,在利用他,矇騙他。
可他在這樣的利用和矇騙中,在這樣一場桃色演劇里......分明也樂在其中。
想到這裡,我昂着頭顱從陰影中走出,在他的注視下走進光里去。」
再會,庄翰雨。」
這一次告別,換我輕聲對他這樣說。
 消停了兩天,我真沒再去找庄翰雨——跟他睡了一回,簡直抽走我半條命去,只能歇着。
第三天也照樣睡到大晌午,收了東西走下樓去,一眼便看見馬路對面停着一輛別克汽車。
庄翰雨靠在車上,像在等人。
玻璃櫥窗里有個雀躍的影子,穿花洋裙,由店員小姐左右圍着,笑靨燦爛。
庄翰雨說得對,那真是一張與我分毫不差的臉。
不對,大概摸上去,要比我細膩光滑。
這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她——姚風鈴。
片刻,她提着紙袋推門出來,蹦蹦跳跳地來到庄翰雨的面前。」
翰雨,好不好看?」
她轉了個圈,臉紅撲撲的。
三天工夫,她現在叫他翰雨了。」
你都不肯陪我試裙子,只在這裡躲閑抽煙。」
她嗔嗔地嘟起嘴,拽着他的手臂晃蕩,」等結了婚,你可得戒。」
庄翰雨一言不發,可他那一雙多情的眼睛,那總是含笑的嘴唇,你想如何解讀,都是行的。
姚風鈴的臉又讓他看紅了。」
行了,咱們走吧,父親說這附近亂得很。」
她挽住他手臂,由他開了車門,又問,」待會兒咱們吃西餐?」
庄翰雨應了她,繞到另一側去,正欲落座時,卻與路這邊的我對上了臉。
他剛要鑽進車裡的身體一頓,漂亮的眼睛捕獵一般,鎖住了我。
我朝他微微點頭,便看見他上了車,嗡的一聲駛遠了。
我向前走了幾步,卻不免要停下來笑自己一會兒——剛剛在路邊看見他時,我竟有那麼一時半刻,以為他找的是我,等的是我。
我就這樣站在路邊笑,衝著對面櫥窗里的花裙子笑,拽着自己的布褂子笑。
身後忽然有人遠遠地按了汽車喇叭,待我回頭,別克汽車正好停在我的身邊。
我低下身去,他也剛好降下車窗。」
不是說再不跟我見面了?
何苦跟着我,倒像是痴情怨婦。」
他扶了扶眼鏡,笑着對我這樣說。
我愣了一下,猝不及防笑出了聲,」你這人臉皮真厚,我住這裡。」
見他不信,我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小木樓,」我就住那上邊。」
他興許覺得自己丟了人,半天不說話了。
於是我順着窗口往車裡看,沒看見姚風鈴,」她呢?」
」說是遇見她同學,改天再約。」
說話間,他下了車,囑咐司機先走。」
我說嘛,你不會丟下她來找我。」
不等他開口,我搶先一步同他道別,」那我先走了,庄先生。」
聽他叫住我,心底的竊喜和快意令我戰慄不止。
他是只暈頭轉向的狼,半邊身子都已探進這香噴噴的陷阱里。」
你去哪裡?」
他問我。」
見客人去,怎麼,你要送我?」
我想從他眼中捕捉到一絲不快或是惱怒,但都沒有,他是只狡猾的狼。」
同你開玩笑的,我到前頭買早點去。」
我改口說。」
這會兒都中午了。」
他隨我慢悠悠地往前走,一前一後,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,」怎麼起得這麼晚,是昨晚上累着了?」
我用肩膀朝他撞過去,」想臊白我直說,陰陽怪氣什麼呢?」
」你不就是干這個的?
臊白你怎麼了?」
他明知我不愛聽這些,卻故意給我找不痛快似的,偏要摘出來說,講實話,我是真不明白他什麼意思。」
你要是瞧不上我干這個,帶我從良不就完了?」
我往上抬了一句,說完卻又有點後悔,這話一說,倒像是我要賴上他似的。
果不其然,他漫不經心地看着前方,漠然地哼了一聲,」酒店的被子不知道多少人睡過,也不耽誤我睡上去。」
這話簡直惡毒,要將」洩慾」二字刻在我臉上。
我自己都未曾注意到,我正在陰陰地瞪着他。
雙手推在他身上,用足了全身力氣,我整個人都跟着往前捯了三步。
庄翰雨猝不及防,被我推下馬路邊沿。
輪胎狠狠蹭過地面,聲音刺耳,車頭離他只有半寸,幾乎碰着了他的衣服。
司機按了兩聲喇叭,探出頭來,」不要命了!
在大街上鬧什麼!」
而庄翰雨站穩了,沒理會司機,就那樣在馬路**,面無表情地看着我。」
可惜了。」
我抿着嘴唇回看他,聲音低得像是魔鬼施咒,」真該撞死你。」
鏡片後,他的眼睛被睫毛遮去一半,黑眼仁一顫一顫的。
久久,他盯着我,陰森地笑起來。
他高大的身軀向我走來,重新邁上台階,站在我的正前方,」不如我們賭一賭,姚河貞,我們誰先死?」
」那還是我先死,化作厲鬼附在你未婚妻身上,糾纏你生生世世,子孫萬代。」
我說。
他聽後笑意更甚,咬着牙問我:」若你不能?」
」那我哪裡都不去,投胎都不會去。」
這是個荒唐的賭約,在一個荒唐的午後,締結在我們兩個荒唐人之間,催生出後來的許多荒唐事。
 賣早點的早歇了攤子,我白跑一趟。
庄翰雨依舊慢悠悠地跟着我,絲毫不忌憚我剛才險些害他撞死。」
不如我請你吃西餐?」
他忽然這樣說,換來我的一個白眼,」就當給你賠個不是。」
」我不愛吃西餐。」
我表情冷漠,語氣生硬,轉身時故意地撞過他的肩膀。」
那你愛吃什麼?」
問這話時,我聽見他語尾長長的抒氣,帶着強忍的慍怒——如今他對待我,也不過只有一句話的耐心。
這也算是進步,畢竟三天前他還對我說,別想讓他哄我。
我將他推至了耐心的邊界,如今,要再動動手將他勾回來。
我伸出食指,順着他的喉結往下劃,划過他大衣的領口,最終穿進腰間的系帶里去,將他向我勾過來。」
我愛吃什麼你不知道?」
前半句讓我說得曖昧,後半句更讓我說得泛酸,」她愛吃什麼你倒知道。」
庄翰雨的嘴角微微往上翹,無聲地看了我一會兒,最後說:」懂了,咱們也去對面商場,買東西。」
店員一見他就迎上來,熱情地叫他」庄先生」,見到我時卻很疑惑。」
姚小姐?」
調整片刻,她微笑着問,」二位是落了東西在店裡?」
」沒有,我們隨便看看。」
明知她認錯了人,我沒否認,反挽着庄翰雨的手臂,親昵地說,」翰雨,咱們走吧。」
他不說話,只隨着我往前走,在賣女士睡衣的地方停了下來。
絲綢真滑啊,比女人的皮膚還滑。」
你瞧。」
庄翰雨忽然低下頭來同我說話,順着他的手指望過去,那裡擺着一對毛茸茸的小狗耳朵,還有一截狗尾巴。
不等問我,他轉頭示意店員,」包起來。」
店員點點頭,紅着臉走開了。」
庄先生,你可真會噁心人啊。」
在哂笑中,我輕聲說,」跟別人倒會裝紳士,知道要送花裙子,怎麼輪到我這就是這幾根騷毛了?」
他卻比我更會諷刺人,」姚小姐,上午不是給你買過花裙子了?」
店員畢恭畢敬將紙袋子遞到他手上,被我劈手奪過,」你倒會選,這狗尾巴配我,更配你!」
」既然喜歡,你可得讓我開心開心。」
庄翰雨這個男人,跟我遇過的那些不同——他比他們更壞,更自私,更冷漠,更聰明,也更有魅力。
他不會因我的勾引而垂涎三尺,暈頭轉向,也不會因我的刺激而自亂陣腳,神志不清。
他說他對我只有三兩天的新鮮,恐怕不是,至少現在不是。
他不只想要短暫地佔有我,還想要徹底地將我破壞、擊潰。
他要我做他活的玩具,我的理智和尊嚴是他拿來燃燒的催情劑。
恐怖的是,我認識到,我對他也是如此。
下午兩點的太陽很曬,我遮着眼睛,對他說我先回家了。」
你真住這裡?」
直到此刻,他還是不信。」
那你跟我上去,看我開了門再走。」
我說。
我分明只是抬杠,可他還真跟了過來。
他太高了,要躬着腰才能不讓那些掛在樓道里的內衣褲糊在他臉上,可即便如此,那樣子也並不滑稽。
我拿鑰匙開了門,轉過身抵在門板上,」瞧見了?
回吧。」
」不讓我進去坐坐?」
他臉皮還挺厚,竟然這麼問我。」
連口茶水都沒有,你坐什麼?」
我輕輕推了他一把,」我這裡向來不讓男人來的,你要拿我這當娼窩子,可是打錯了算盤。」
」不跟男人過夜,不帶男人回家,你的規矩倒不少。」
」要不怎麼說男人賤,偏聽我一個**指揮!」
他陰陽怪氣了半天,無非就是想說這兩個字,如今先叫我說了出來,他倒一時沒有話說了。
天說陰就陰了,蒙了一層灰,轟隆隆的一道雷,像要把天劈開似的,豆大的雨點就這麼掉下來。
我忙遮住頭頂,又推了他一把,」趕緊走吧,看一會兒下大了。」
一旦下起雨來,我的木屋子也跟着發潮,怕出事,我從不敢點爐子。
此刻,聽着雷雨,我靠在門板上,心裏默默查了五個數。
拉開門,庄翰雨還站在那裡,雨略微打散了他的頭髮。」
嘖,真是要了命了。」
我伸手將他拽進來,門再度關上,雨聲因此小了一些。」
別坐床上,那有椅子。」
我遞了條毛巾給他,」乾淨的,衣服脫下來我給你擦擦。」
他倒還真聽了我的話,一聲不響地脫了大衣,坐在椅子上擦頭髮。
他太高了,襯得椅子很小,坐在那裡可憐巴巴的,還有點可笑。
於是我背過身笑了一會兒,」你說你非來幹什麼?
我都說再不跟你見面了。」
」再等等吧,等我膩了你。」
他邊說邊摸出一支煙來。」
我先膩了你!」
我從他嘴裏搶下煙,收進抽屜里,」別在我這抽,當心把房子點了。」
他的大衣分量很沉,我得雙手抱着才不至於拖地,擦去了浮水,我往口袋裡摸了一把,笑着問他:」喲,今兒沒帶槍?」
」上你這來還用帶着槍?」
」上我這來才得帶着槍呢。」
我將他大衣掛好,朝他走過去,」這樓里住的都不是什麼好人,你算是來錯了地方。」
走前,我用油紙塞住了木牆上的裂縫,估計被那洋房東抽走,此刻又漏進雨水來。
我指了指那道裂縫:」洋鬼子老愛從這偷看,要不是還住着他的屋子,真想一錐子捅過去。」
這事我跟他提了第二回了,實際也是有點想讓他出錢給我換屋子的意思,他未必聽不出來,只是不搭茬。」
你這裡收拾得倒蠻幹凈。」
他伸手從矮柜上拿起一本書來翻,」你讀書?
還是雙語本。」
」嗯,別人送的,我喜歡讀。」
頓了頓,我將頭髮攏至耳後,輕聲說,」但我只認得中文。」
他於是攤開書本,緩緩地念起來。」
年復一年,那良辰在殷切的盼望中翩然降臨,各自帶一份禮物』分送給世人,年老或是年少。」
他講英文的時候真好聽,我聽不懂,只覺得好聽。
他濕潤的頭髮此時垂下來,鏡片後的眼睛全神貫注地盯着書頁,不復凜冽,終於有了一點點柔和的神采。
察覺到我的出神,他合上書,抬起頭問我:」你在想什麼?」
」我在想……」我微笑地看着他,其實此刻並不覺得悲苦,」我在想,我要賣幾回身子,才夠跟你坐在一起喝杯咖啡。」
他的眼睛一動,忽然說:」別這麼想。」
氣氛有些煽情,溫柔不合時宜。
於是我們心照不宣,默契地分別低下頭去,用乾澀的咳嗽趕走了片刻的溫情。
屋裡只有一把椅子,他坐着,我靠在牆邊站着。
他忽然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膝頭,我怔愣了一下,走過去坐在他腿上。
他摟着我的腰,我環着他的脖子,彼此臉望着臉。」
我將來想要個女兒。」
說完,他又補了一句,」可又擔心這世道,女孩受委屈。」
我輕聲說:」同我說有什麼用?
這事你跟姚風鈴商量去。」
」不提她。」
他的食指帶着淡淡煙味,撥弄過我的嘴唇,像怕驚擾什麼似的,將聲音放得很輕,」你跟她,她跟我,我跟你,這是三碼事。」
他的嘴唇一點一點湊近我,鏡框已經碰了我的臉。」
我教你。」
他的嘴唇柔軟,燥熱,乾澀,內里才是濕潤的,」阿貞,我教你接吻,我教給你。」
後來我回想起來,這是他第一次叫我阿貞。
這個時候他在想什麼呢?
是在竊喜我咬了他的魚鉤,還是真專心致志地接一個長吻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原來吻是這樣的滋味——眼睛是自然而然閉起來的,於是就聽見他換氣的聲音,聞見他呼吸的味道。
接吻,就是啞巴身上的一道口子,無聲地暴露在空氣里,呼呼喘息。
他手探過來的時候,我回了神。」
你聽不懂話是不是?
我這裡不留男人過夜的。」
這句拒絕太過生硬,我好不容易勾住了他,此刻不想前功盡棄,」等你有空了,我們在酒店見面。」
他似乎沒想到我真會拒絕,手還停在我身上,表情滑稽得很。
雨還是不停,越下越大。
大眼瞪小眼瞧了半天,我靠着柜子看起書來,他則還坐在那,玩那一對他買回來的狗耳朵。」
戴上給我看看?」
」戴什麼戴,作踐人你真有一套。」
我笑着罵了他一句,又問,」不給你家裡捎個信,叫人來接你?」
」我自己在外邊住。」
」就你這麼一個兒子,還不緊着點,天天由着你在外頭胡來。」
他又走過來,從後邊摟住我的腰,親昵地蹭我的臉和肩,啞着嗓子說:」今晚雨不停,我就住這了。」
」不成。」
」只睡覺,不幹別的。」
」說出來你自己信不信呢?」
我笑眯眯地轉過身,」你們這些公子哥什麼脾性我都知道,越說不成越是心痒痒。
遇見投懷送抱的不愛搭理,遇見有點性格的,反倒軟磨硬泡起來。」
」是了,烈女怕纏郎嘛。」
他來了勁,不再跟我打商量,強橫地將我扛到床上去,拽散了被子,纏綿地吻我。
一回生二回熟,我也回吻着他。」
等會兒。」
我醒了醒精神,從床頭抽屜里找出一張小紙,一盒硃砂,畫了道符貼在肚子上,」來吧。」
他愣了愣,戴回眼鏡,對着我的肚子研究起來,」這是什麼?」
」避子符。」
他聽後笑了一聲,問我:」管用嗎?」
」圖個心安,總比不畫管用。」
想了想,我又說,」實際我也不知道,只看我媽畫過,她也做這個。」
他的表情又是略略一變,雖然稍縱即逝,卻沒逃過我的眼睛。
但也只是一瞬,庄翰雨很快又微笑起來,大手扯着我的腳腕將我拖過去,手指隔着那道符搔癢。
癢得我全身發紅,掙扎着笑起來,變作吟哦,最後變作尖叫。

《我如明月君勿戀:男強女強的權謀故事》章節目錄: